本文引用自 bgjdfcu - [經典] 六祖壇經行由品

每部經都要具足六成就,即是信成就、聞成就、時成就、主成就、處成就、眾成就。正法開演時要具備這六種成就。法會一定要有眾,韶州韋刺史與官僚、徒眾即符合這個條件。寶林山是說法的地方,故具足處成就。六祖大師是位法師,深悟了解經義,故具足主成就。「時」,具足時成就。「同時作禮」,具足信成就。「願聞法要」,具足聞成就。

這時,韋璩和他的僚屬們入寶林山請大師出來弘揚佛法。

大師對大眾說:「有善根及智慧的各位知識們!菩提自性是本來覺悟清淨的,是不生不滅、不垢不淨、不增不減。要用這個真心,可以直截了當成佛,不要用你那妄想的心。」接著大師用他本來的名字,自稱「惠能」而說:「諸位聽著!現我將告訴你惠能如何得法的經過。」

惠能的父親,本籍是范陽(河北省),後因事故,彼降遷到嶺南(廣東省)。因為父親對子女管教很嚴,所以尊稱為「嚴父」,可是母親通常以愛心來照顧子女,故尊稱為「慈母」。

「惠」,意即以法惠施眾生。「能」,即能做佛事。六祖俗家姓盧。六祖的父親被貶謫到嶺南——在唐時是屬邊疆荒涼之地。其父本來是官員,因犯罪而被流放到嶺南。

惠能的生活很不幸,他的父親在他三、五歲時便去世,而遺下孤苦的他和守寡的母親,故只好遷移到南海,嚐盡各種艱辛及貧乏。為了維持生存,惠能只有入山砍柴,挑回到城市去賣,以此微薄的收入,買米給他母親和自己吃。

因六祖家貧,他沒受過教育,所以不識字。那時在中國上學要繳學費的。雖然他不識字,可是天性聰穎,一聽到經文說「應無所住,而生其心」當下即悟,而瞭解以前所不明白的境界。現在很多人聽過此句「應無所住,而生其心」,但有誰開悟了呢?有人說:「喔!我悟了!」我問你,你開了什麼悟?什麼悟沒開?要問問你自己。

五祖住在東禪寺,教化徒眾有一千多人。當時中國人學佛興盛熱忱,所以有一千多人共同在一山學習佛法。

我現在教你們佛法,所以你們將來會講法而教化眾生,故不要隨便,要認真學習而不迷惑,這樣很多人就會跟著來學習了。你們現在學習六祖壇經,應知在那裡學的。當別人問你說:「你在那裡學的佛法?」你可以回答說:「我們在法界佛教總會的佛教講堂學的。」這就像此段經文的意思一樣。

你們要清楚這裡所說的「大師」是指五祖而非六祖。當惠能聽說有千餘人共同學習佛法的聖地,他非常興奮,便迫不及待的問這客人說:「我該怎麼辦呢?我真想去那裡學佛。當我聽你念金剛經時,我明白它的義理。我要去求法,但我有一位年邁的母親,乏人照顧,我應怎麼處理呢?」

因為菩薩是不求名的,故六祖並沒有說大菩薩在此時來幫他忙。經文只簡單說因宿昔因緣,有一客施惠能紋銀十兩,這真是一個大的供養。因為他一天砍柴到市上賣,只值幾個銅板,即使惠能在千日賣柴所積聚的錢,也比不上這些銀子那麼多。

他便拿這些銀子來安頓好他母親的衣服和糧食。也許這人告訴他說:「你雖窮,但仍要學佛法。現在我來幫助你。」乃施予他這筆金錢,方便他能去求法。這供養的功德是很大的,將來這人一定是一位肉身菩薩。現在在這裡也許也有人這樣做,自己想一想:「我是否有做積德的事呢?」若你不記得,那沒有關係,不需要打這種的妄想。

這人敦促他說:「你有這麼大的信心,一聽經文就開悟瞭解義理。快!趕快去黃梅見五祖,那確實將會對你有用的。不要遲了,馬上就去吧!」

六祖立刻回去將他母親的生活安頓好,就辭別了。不出三十餘日,他便抵達雙峰山東禪寺。在旅途中他沒有打妄想,只一路趕程,故不知不覺來到黃梅,後禮拜五祖。那時六祖大師才二十四歲。

五祖問:「你是從那裡來的,來此地要求得什麼?」惠能答說:「弟子是從嶺南新州來的,我什麼都不求,只求作佛(覺悟)。其他的都不重要。」

五祖說:「你是嶺南人,並且又是獦獠,怎能作佛呢?」「獦」,是一種鼻子很短,與狗相似的小獸。「獠」,是未開化的蠻夷。這是指這種人不明理,未開化,是屬於畜類的人。

六祖馬上回答說:「人雖有南北的分別,但佛性是常住不滅,是沒有南北的分別的,雖獦獠身與和肖的身份不同,可是佛性又有什麼差別呢?」

因為他身旁徒眾聚在左右,五祖就止住不說了。他只簡單告訴六祖說:「好,你已來了,趕快跟隨大眾去做事。」

惠能啟稟五祖說:「我自心常生智慧,這智慧是從自性生出來的,不離此即是福田。我不知和尚要我做些什麼樣的工作呢?」(福田是指在佛法僧三寶前所做的各種功德。又僧人穿的袈裟,縫成一條一條的,象徵福田。若恭敬供養三寶,即是種下功德之根的地方,以後定會成熟而結福果的。)

五祖聽惠能這樣說後即言:「這獦獠根性銳利。」(根是指一個人聽、信、解、受、持佛法的能力。眾生根性有真、俗、中的分別。)五祖警告惠能要謹慎,不要再繼續講了。他說:「你不必多說了,到後院槽廠去。」

在後院有一個行人便教惠能如何如何做。每當人到一新環境時,常會被人欺侮。這個徒弟還沒出家,他就不客氣地吩咐惠能說:「你每天要去砍柴,用來燒火煮飯,這是一把斧頭,一定要砍些乾木來。還有,每天你必須用腳踏舂米碓。」

如此過了八個多月,某日,五祖見惠能在打穀場上工作,便對他說:「我想你的智慧和見地是可用的,但是擔心有人會嫉妒你而起害你之心,所以故意不和你說那麼多話,你明白我的苦心嗎?」惠能回答說:「我明白,所以我不敢走進前殿法堂和師父講話,以免別人注意到我的行為,或師父慈悲的對待我。」

有一天五祖大師喚所有的徒眾集合起來,對他們說:「世人最重要的事即是生死,無論你曾如何地榮華富貴,仍免不了死。應知生如何生法,死如何死法,若對生死不了解,那麼這一生可說是糊塗而來糊塗而去。你們這些修行人,每天只知求人天的福報,而不知修慧,不想辦法了脫生死,總在生死苦海裡轉來轉去。若自己的本性迷昧了,儘求福報,怎可救你自己生死的問題呢?」所謂「修慧不修福,羅漢托空缽。修福不修慧,象身掛瓔珞」。象身掛瓔珞,也就是迷昧自性,修福是救不了你自己的。

你們每個人去觀察自己真正的智慧,要在自己本心找出般若之性,即真正的智慧。現在去作一首偈頌(「偈」是梵語,譯為頌,頌是四字、四句或五、六、七、八字不定。),拿來給我看,若你明白真正智慧的大意,我就授衣缽及傳法給你,為第六代的祖師。

你們快點作來給我看,不要拖延。若用思量分別心來作,那是沒有用的,因明心見性,見到佛性的人,說完後便即刻明白。你若能這樣才有用處,好像拿把刀到兩軍陣前,也能即刻見到自性,是同一個道理。

大眾得到五祖吩附後,乃退回各人的寮房,大家互相地說:「我們大家不必搜索枯腸作偈頌了,因為那是白費功夫的。」相信說這話的是神秀一派人,準備將來請神秀作第六代祖師。這一派人也許是他的徒弟、兄弟或有親戚關係的人。

「且我們也沒什麼學問,作出來也不會上選的,神秀首座和尚僅次於方丈和尚,他是我們的教授師,給我們講經說法,他的學問好、道德高,一定是他得到祖位。我們即使費心作頌也是很粗陋,只是白費心思罷了。」所以其他人聽到這話,皆打消作偈頌的念頭。若大家都作,恐怕有人會將神秀上座的祖位搶去了。

眾人聽神秀徒眾這樣傳言,就一起說:「我們以後要依靠他吃飯、穿衣、住和修行——這即是依止師。我們何必自找麻煩來作偈頌呢?」

在這時神秀心想:「唉!大家所以不作偈頌的原因,是因為我是他們的教授師父,按理來說我應該作偈,他們大家都那麼客氣而等著我來作呢!」神秀自己也知逍沒有人來和他搶祖師的位子,所以不管作得好不好,都沒有人和他爭的。

「我要作一首偈頌呈給和尚,假使我不作的話,和尚如何能知我對佛法的見地、深淺的程度,和是否有智慧呢?可是,我苦呈偈的用意,是為向五祖求法,那是好的。但若是為做第六代祖師,這想法就不對了。」

「如果為了要做祖師而作偈,這和凡夫世俗人心理一樣,來奪取聖位,又有什麼分別呢?可是我若不作偈頌,那怎麼辦呢?我始終也得不到法,五祖也不會傳給我,因為他已經這樣宣佈,定要呈一首偈才能得法。唉!這事情實在太難了!」

這時一般人都沒有貪心,不想做祖師了,而讓位給神秀,可是神秀自己也不知如何作偈頌,所以他說:「大難,大難。」

在五祖住的堂前,有經行走廊三間,在牆上本想請供奉盧珍來畫楞伽經的變相,及五位祖師的血脈圖,五祖想畫這些圖,使流傳到世界上供養。

供奉是當時的官職名,無論人有什麼技能及所長,可到皇家去做。供奉的名字叫盧珍,身為一處士,他會畫畫。盧珍因技藝好,故他任當時的供奉官職。

「楞伽經」的楞伽,是錫蘭的一個山名,意謂「不可往」,因這個城是在南海摩羅山頂,沒有神通的人到不了此地。所以釋迦牟尼佛在此地說法時,是用神通到這山頂上,為這些有神通的人說法。「變相」即是神妙不可思議變化的樣子。五祖血脈圖,即是初祖達摩到五祖弘忍大師,這接連不斷,像體內流通血脈的一個圖。

此時神秀的學生都沒有貪心了,可是他自己卻放不下,總想作第六代祖師。本來他說做祖師是不對的,但他卻不能停止這種思想,放不下這個作祖師的欲望。

把偈作好,很多次想呈給和尚。可是每次走到五祖堂前,心中恍惚,緊張到幾乎要發狂了,說:「怎麼辦呢?我所作的偈頌可不可以呢?」所以就心情恍惚,認不清楚,似是而非,自己產生了很多問題,急得金身流汗。想呈又不敢,這像賭錢似的,若輸,就沒祖師可作了,這樣來回經過四天。這是很苦的,所以作祖師不容易,這四天他眼都沒閉過,整天坐立不安,睡也睡不著,吃也不香,只因惦著是否可以合格通過作祖師的關?

神秀到過五祖堂前十三次,但還是不敢呈偈。不像現在我給你們考試,一下子就寫完交巷,因為這是沒有那麼重要的緣故。若能考上就作祖師,我想你們的手也會顫抖而寫不出來了。

這時神秀大師頭腦冷靜了,他想:「嗨!不要那麼著急,要有點定力,不如我將偈寫在三間走廊牆上,讓五祖他自己看見。假使他稱讚這偈頌作得好,那我就出來向五祖叩頭禮拜,說這是我作的。若他批評說這偈作得不好,根本沒有用,那就枉費我在山中住那麼多年,受人恭敬禮拜。我簡直一點都沒有道德修行啊!」

在三更時,即深夜十二時左右,神秀便偷偷地躲開眾人,自己拿箸小蠟燭。因為如果燈太亮,旁人就能看見。乃將偈寫在南邊走廊牆壁上,把心裡所見的道理都寫出來。

神秀寫完了偈頌,就趕快兩步併成一步靜悄悄地回到自己寮房,神不知鬼不覺的。神秀又想:「當五祖明天看到偈頌時,如果歡喜,那就表示我和佛的心印妙法有緣,就有這個命運可作祖師。若五祖說這偈不好,這是我沒有開悟,宿世孽障太重了,而使我不能得以心印心的妙法。唉!五祖他的境界真是不可思議,不能測度他的意思和用心啊!」

因為他沒有把握,故神秀還在緊張中,在房子裡,坐也不舒服,立也不安樂,這樣一直熬到天亮。

五祖大師早知神秀仍未開悟,還沒真正了悟自性。

在天亮時,五祖叫盧供奉在南廊壁上畫楞伽經的變相和五祖血脈圖,忽然間看到牆上的偈頌,就對盧供奉說:「你現在不用畫了,把這首偈頌留在這兒已妙不可言,勞你那麼遠來而沒有畫畫。金剛經上說『凡所有一切有形有相,都是虛妄不真實的。』現留下這偈頌,給大家誦持。如果世人能依照這偈去修,可免墮三惡道;依這偈的道理去修,能得大利盍。」

於是就吩咐門下所有弟子燃香禮拜叩頭,念誦這首偈頌,說:「你們能依照這偈去修行,就可見性。」大眾照五祖的吩咐恭謹地讀後,皆異口同聲地稱讚說:「這個真好!這個真好!」

神秀三更天寫偈頌,五袓也是三更時叫神秀到他的禪房裡,問道:「這偈頌是不是你作的呢?」

神秀恭敬回答:「實實在在是我作的,我不敢妄自貪心求第六代祖師位,希望和尚慈悲,看弟子能有多少智慧呢?」

五祖當下對神秀說:「你作的這首偈頌,還沒有見到真如本性,你還是個門外漢呢!像你這般的見解,想修行而得無上菩提,是得不到的。」

所謂「無上菩提」,必須要當下認識自己的本心,明心見性。要知自性是不生不滅的,在一切時中,知一切法都是圓融無礙,沒有一點滯塞不通的地方。你要是一樣真了,則樣樣都真了,萬境都到如如不動的境界上。這如如不動的心,才是真實的。你若能有這樣的見地,這才是無上菩提的本性。

五袓大師對神秀開示「菩提自性」是不能用攀緣心、妄想心而求得的。所以他告訴神秀說:「你在一兩天之內再想一想,重作一首偈頌,拿來給我看。你作的偈頌若是明心見性,得到本體、開悟見性,入到佛法門裡邊來,不作門外漢,那我就將衣缽傳授給你。」

神秀向五袓頂禮而退出。又經過很多天,還是沒作成偈頌。在這時心中焦慮,恍恍惚惚,精神和思想都不穩定,就像在夢中似的,行住坐臥都不安寧。你看他想作袓師的欲望多大,第一次沒有考上,而自己又不能再作偈頌,恐怕自殺都有份的。

又過兩天,有一童子從惠能舂米的房子走過,邊走邊唱:「身是菩提樹,心如明鏡臺;時時勤拂拭,勿使惹塵埃。」這童子為什麼要唱呢?因他想得到證悟,不墮落三惡道,又想見性的緣故。

惠能一聽到這首偈頌,便知這偈根本沒有見到自己的本性,雖然沒有人教授過他,但他卻早就明白大意了。

於是他就問這童子:「你念的是什麼偈頌啊?」

童子就說:「你這個獦獠,你不知道五祖大師說過嗎?世人生死事情重大,因五袓欲傳付他的衣缽給門人,故今所有徒眾作偈給五袓看,若開悟得到明心見性的意旨,他就傳授衣缽給此人,做為第六代袓師。今首席教授師神秀在南廊壁上寫出一首無相的偈頌,五袓大師令所有的人都讀誦。你這個獦獠真沒有善根,到現在過了這麼多天還不知道呢?你真沒有用,只可做些苦工舂米罷了。這麼好的機會,不要錯過,現在讓我來教你,使你也可開悟見性,依這法修,來生就不這麼苦,也不需要舂米了。你若誦此偈,來生也不會做牛做馬,墮落到畜生、餓鬼、地獄道去。最低限度能做大富貴的人,得大利益。」這童子的心還不錯呢!

童子就說:「你注意聽著,我來教你。『身是菩提樹』——記得沒有?『心如明鏡臺』,記得不要忘了。『時時勤拂拭,勿使惹塵埃』。要記得清楚才有感應呢!」

六祖大師聽這童子對他這麼好,就說:「上人」,這上人是師父的別名,一般出家人叫師父為上人,言其在我的上邊的意思。「我在這裡舂米已八個多月了,還沒有到過前邊的走廊,請上人您帶我到偈的前邊叩頭禮拜好嗎?」

這童子心想,讓我行一行菩薩道來幫獦獠的忙,於是乃帶他到偈前禮拜,說:「快點叩頭!叩得愈多愈好,叩響頭更有功德。」這童子一面是真的,一面也是開玩笑。

惠能說:「惠能我真苦惱啊,真沒用,我一個字都不認識。請上人為我讀誦。」

在這時有一位在江州作別駕官的居士,叫張日用,便高聲念這首偈頌。

惠能聽完後,就說:「我也有一首偈頌,請別駕張居士幫我寫到牆壁上。」張居士睜大眼睛,帶著輕視的態度,瞧瞧六祖說:「你一個字也不認識,你怎麼會作偈?這事情太稀有了。」

本來惠能不想說話,但不說就沒有人幫他寫,所以說了:「你想學最上的菩提覺道,就不應該輕慢初學佛法的人。往往最愚癡的人,卻有最上的智慧。」所謂大智若愚——有大智慧的人像沒有智慧一樣,你問他什麼他都不知道,像現在我問我的徒弟,他們都答不知道,這是學了大智若愚的精神。以前他們剛來時都說:「我知道所有一切事。」有一次我遇到一個人,他也是這麼說。我說:「你怎會所有都知道呢?我現在問你一個問題:你每次吃飯吃多少粒米?你知不知道?」他說:「我沒數過。」我說:「沒數過就是不知道。」

惠能繼續說:「那些在下面做苦工的人,也有像最高貴地位人的智慧。相反地最高尚的人,有時候也會埋沒了智慧。怎樣埋沒了呢?即是被欲念壓住。假使你輕慢人,這就有無量無邊的罪過,你懂嗎?別駕!」

別駕說:「好了!好了!你說得很有道理。你說你的偈頌,我幫你寫好了。不要講些閒話。但我先對你說明,你若是得法時,要先來度我,因為是我幫你寫的,否則沒有人會知道。不要忘了這句話!」

惠能的偈頌是這樣說:
「菩提本無樹」:菩提是個覺道,又有什麼樹呢?若有樹,那菩提就變成物,而有所執著。菩提本來什麼也沒有,你說你覺悟了,但覺悟是個什麼樣子?是青色?黃色?紅色?白色?你且說個樣子出來,看看它是無形無相的。

「明鏡亦非臺」:你說心如明鏡臺,其實根本沒有個臺,若有個臺則又有所執著,所謂「應無所住,而生其心」,怎麼還要有個臺呢?

「本來無一物」:本來什麼都沒有,也沒有一個樣子,也沒有一個圖,或一個形相,所以根本什麼也沒有。

「何處惹塵埃」:既然什麼都沒有,塵埃又從那裡生出呢?根本就無所住了。

這首偈頌主要是從「應無所住,而生其心」而出,要沒有一切執著,也就是佛所說的意思:「一切眾生,皆有如來智慧德相,但以妄想執著不能證得。」這個地方就教人沒有執著,你執著它做什麼?你執著它將來是不是就能不死呢?到你死時又執著些什麼?

寫完這偈頌之後,所有寺裡的和尚、居士們,都發出驚訝的讚聲而互相說:「奇怪得很!他也會作偈頌,真不可以貌取人而欺負他是個獦獠。他到這個地方也沒有多久,莫非他就是位肉身菩薩?」也許當時有羅漢在旁,故意向大家說,提醒大家認清這位肉身菩薩,這是一個理由,另一是有人以此來諷刺譏笑,因為還不知他所作的偈頌到底是對不對。

大家這樣的一嚷,五祖大師也從禪房裡走出來,說:「你們在這裡吵什麼?」眾人答:「舂米的獦獠竟也會作偈頌!」

五祖見眾人驚怪,恐怕有人來暗殺惠能。由這一句話,就證明當時勾心鬥角的情形多麼厲害。神秀的黨徒已經把持了所有勢力,要不然五袓怎會害怕有人要來傷害惠能呢?

五祖遂用鞋底將偈擦了說:「這也沒有見性,他講得不對。」你們聽到這地方,有人想:五袓也打妄語?頭一個偈頌,他告訢大家誦後可不墮三惡道,能得大利益,能見性,根本誦它也沒有大利益,也沒有可不墮落三惡道的意思。五祖這樣講後,神秀就出來承認這是他作的偈。現在惠能作的是見性偈頌,但五袓反而對大家說是沒有見性。這是不是打妄語呢?這叫方便法、權法,不是打妄語。因為他為了要保護惠能,使佛法傳留久遠,不想有人來傷害六袓,故說出這種方便的話。

大眾聽五祖說仍未見性,就相信不疑,因為大家也不知那個偈才對。那個偈說「菩提有樹」,這個偈說「菩提無樹」;那個說「明鏡是臺」,這個說「明鏡非臺」。真的莫衷一是,沒有人明白。就因沒有人開悟,所以對著開悟的偈頌也不認識。就像寫博士論文,必須要得到博士學位的人來審核,只得碩士學位的人是不認識的。開悟和沒開悟亦是如此。

第二天,五祖避開大家的耳目,暗中進入舂米房去,見到惠能腰上繫著一塊石頭很費力地在舂米,就對他說:「求道的人,為法而不顧惜身命,是應當這樣的。」六袓為法,腰上繫塊石頭舂米給大家吃,這叫行菩薩道,這叫忘人無我。他本會想:「我為什麼要舂米給你們吃?你們什麼也不做,一天到晚除睡覺就打坐。我在這兒舂米太辛苦,不做了。」反而他這樣想:「你們有什麼工作,讓我來做好了。」像我的一位徒弟,忙得飯也顧不得吃,我真歡喜這樣的徒弟,但不是個個能如此。

應該為法忘軀而不怕辛苦——六袓大師不知有多少天沒人叫他吃飯而他自己也忘了,所以力量都沒有了。要在腰上繫一塊石頭,使身體重一些,用腳踩碓就不需費那麼大的力量。為什麼他用石頭來幫忙?恐怕因為幾天沒吃飯了,故力量不足。我是這樣猜想,你不要執著說一定是這樣,或一定不是這樣。妙就是這不執著。

這段在六祖壇經是很重要的。五祖問惠能說:「米熟了沒有?」意即你把米舂好沒有?另一涵意即是:你的功夫有沒有成就?你用功是否上路了?為何說「米」呢?因米是一粒粒圓形的,像自性摩尼寶珠。意即你的性光圓滿否?自心的心光圓滿否?自身的身光圓滿否?

又者,米用水煮成飯,這才叫熟,意謂你修道成功了嗎?你在這裡舂米修禪,禪的功夫如何?這裡頭有很多的意思。六祖大師當然明白五祖的心意,因為過來人是明白過來人所說的話。

六祖大師說:「我功夫已成就很久了,只欠篩(見思惑未除)。」

五祖用拐杖敲石碓三下,遂離去。杖即出家人年老行路所執,就像虛老所說:「才得一藤活似龍,半敲風雨半敲空。」這條藤,活似龍的模樣,因其形狀彎曲,故曰似龍。半敲風雨半敲空——用拐杖來敲風敲雨,這真是無事找事。像我的徒弟那麼忙,就無暇去敲風雨或敲空了。

惠能明白五祖的意思,要他晚間三更天十二點時去。這擊碓三下是無言說法,像禪堂跑香敲兩下木魚是「行香」,叫你醒醒。敲一下是止靜。敲三下叫你關照話頭,好自用功。

為何五祖將拄杖放在後邊,倒背手而去呢?其意是叫六祖從後門進來,不讓別人看見。要不然怎會說惠能即會祖意呢?這就是心心相印的道理。

等到三更天,六祖一進五祖房時,五祖就問:「你來做什麼?」六祖答:「今天祖師要我三更天來嘛!」五祖問說:「是嗎?我是叫你三更天來嗎?怎麼我忘了呢!你為何從後門來?怎不從前門來?」六祖說:「是您要我從後門來的。」五祖聽後哈哈大笑說:「你是不錯的,你是很有意思的。」你若問我怎知這事,我就要問你怎不知這事。

五祖見六祖進門後,因怕別人看到或聽見,就把門關上。但那時的窗戶不是玻璃而是用紙糊的,五祖就用袈裟杷兩個人的頭包在一起,在裡頭為六祖講金剛經,不像現在我為你們公開地講。他是祕密地講金剛經和如何修成金剛不壞身。當六祖聽到「應無所住,而生其心」時,便豁然大悟,知一切萬法,不離自性。

六祖大師說還「欠篩在」,意謂雖然他已知用功的方法,但「見思」的煩惱還未清除淨盡。並且雖他的功夫已到登峰造極、爐火純青的境界,但還未經明眼善知識的證明、印證。五祖聽六祖說還欠篩在,就準備為他印證其功夫。

五祖問:「你想要成佛嗎?」

六祖答:「是的,我是想要成佛,我不想做其他的事情,唯求成佛。」

五祖說:「你想成佛先要斷無明,無明就是生出見思煩惱。你想斷見思的煩惱,先要斷無明,無明就是某件事情發生,你不懂不明白。好像人的生死就由情愛而來,你想要沒有情愛就先要破無明。無明一破,見惑和思惑就沒有了。無明是生死的根本,想斷無明了生死,就是金剛經上所說『應無所住,而生其心。』無所住什麼?無所住於情愛,斷欲去愛,才會了生死。」

六祖聽後豁然開悟,洞徹本來面目說:「喔!就是這麼一回事,這沒有什麼困難啊!很容易的!」所以開悟了。

修行學習佛法,首先要把「應無所住」的心生出來,不住於情,不住於愛。若住到情愛上就是無明,也就是生死。不住於情,不住於愛,不住於有,不住於空,這就是中道。不離有,不離空,也不是在情愛外再找一部份,而是將情愛轉變成真正般若智慧——這即是覺,否則即是迷。迷和覺只是一轉身的功失,所謂「回頭轉面」;所謂「苦海無邊,回頭是岸」即此是也。

你若是恣情縱慾,隨著情愛愈跑愈遠,就會愈迷。若能回頭,即是涅槃,也就是彼岸。若不回頭,就會愈迷愈遠,愈迷愈深。但雖深遠,若能一轉身,這就是頓悟。頓悟就是覺,而覺就是佛。

你也許想:「我成佛就沒有工作做了,僅坐在那裡等著人給我燒香叩頭,那沒什麼意思。」那你可再來做眾生啊!和眾生做朋友度眾生成佛。成佛雖說沒有意思,但他已斷除煩惱沒有憂愁。

昨天講個鬼,說他不願意做人:「我今做鬼三千秋,也無煩惱也無憂,生公叫我為人去,只恐為人不到頭。」鬼雖沒有煩惱和憂愁,但他屬陰,僅在晚間出現。而佛是屬陽,像太陽光。你自己作決定,是要做鬼或做佛。若願意做鬼,有情愛就不要緊。若想做佛,就要「應無所住,而生其心」。

六祖大師此時豁然大悟,大悟是徹始徹終,明白深般若的智慧,故知心生萬法,萬法唯心,一切萬法原是自性所現。

於是惠能就稟告五祖說:「我真沒想到,自性本是不垢不淨,本來就是清淨。」

這「清淨」是對「不清淨」而言的。此清淨是本體的樣子,因它沒有其他名稱可代表,故用「清淨」來代表。這個「清淨」和先從染污而後清淨不同;這個清淨是本來就清淨。

惠能又說:「我真想不到,自己的本性原是不生不滅的。」因為眾生有所執著才有生有滅,若無所執著,生滅又從何生出呢?又滅到什麼地方去呢?生滅就沒有了。

惠能又說:「我真想不到,自性原是無欠無餘的,也不多一點,也不少一點。」在佛的份上沒有添多一點點,在眾生份上也沒有減少一點點,但因眾生自己不認識,背覺合塵,所以本有的家珍不認識,乃捨本逐末,追求一切物質的享受,追求一切虛妄的快樂,追求一切假名假利。真是太笨太愚癡了,我現在才知道本性具足一切。

惠能又說:「一切的眾生顛顛倒倒,沒有定力,可是所有眾生自性,都是不動不搖,平等無分。」

惠能又說:「我真想不到,萬法原是從自性生出來的。以前我都想不到,可是現在竟然證得這種妙理,這真妙不可言!」

五祖大師聽六祖這樣一講,便知道六祖已經開悟而認識本來面目,已知自己的鼻孔是衝下還是衝上,已知胳臂衝下,指時是倒還是正。昨晚我問你們各位:「到底當這手向下指是倒,向上指是正?還是手向下指是正,向上指是倒?」沒有人知道這個道理,根本上沒有一個正或一個倒。六祖大師對這些問題都知道得清清楚楚,五祖大師亦知道他已明白這些道理,故在袈裟裡就對惠能說:「若不認識自己的本心,學法是沒有益處的。」

有句話這樣的說:「若人識得心,大地無寸土。」你若把心認識了,大地的塵土都變成黃金,七寶莊嚴。你說:「我看不是如此啊!」當然啦!因你沒認識本心嘛!好像戴紅色的眼鏡,看人就是紅色。戴綠色眼鏡,看一切則是綠色。因你沒有認識這個心,所以看大地都是土。就因你心裡的塵土太多了——即是妄想雜念。若沒有妄想雜念,這世界也就沒有塵土了。

若認識自己的本心是個什麼樣子,看見自己本性是什麼顏色,是青黃赤白黑呢?還是長短方圓?說有一個樣子,這是比喻,根本沒有一個樣子,但要認識它才知道,若不認識是不能亂講的。

若識自本心,見自本性,這就是大丈夫,天上的導師,人間的導師,也就是佛了。我們現在若能認識自己的本心,見到自己的本性,那就是佛。因眾生本來是佛,佛也本來是眾生,所以我們都有成佛的機會。若未識本心,見自本性,那還要多多地研究佛法。

在半夜三更天,六祖大師得五祖傳授以心印心的妙法,在內無心知,外無人知,乃至鬼神也不知道。就把頓教法門和衣缽(袈裟及乞食的缽)傳給六祖,說:「你現在就是第六代祖師。」

學佛法是要認真、腳踏實地去學習,不是學口頭禪,只學會講經、說法,花言巧辯。說沒有真也沒有假,這才是中道了義;學口頭禪,一點實在的功失也沒有,或者總想爭第一,嫉妒障礙,那就得不到作第六代祖師。好像神秀的黨徒,把他捧得高高的,以為第六代祖師定能到手,所以預備他的心腹黨徒各處探消息。若五祖大師把衣缽傳給某一個人,先把他殺了。卻不知五祖是個明眼的善知識,知他有這一種心,故祕密傳法給六祖。為何傳法給六祖惠能呢?因為他是實實在在地行菩薩道,舂米給大家吃,幫大家用功辦道修行。像我們這裡在廚房裡做事的人,就是行菩薩道,做很好的飯給大家吃。可是我吃了,也不知是好還是不好,因為我沒時間研究吃的問題。行菩薩道,就是在任何場合來幫助人,不要障礙人,所謂:「君子有成人之美。」像現在有幾個人要出家,我問是否有人反對?結果沒有人反對。這就是成人之美,不反對人出家,誰出家我都贊成。為什麼我反對呢?因我怕麻煩,所以反對,若我收些不好的徒弟,連我都沒面子。

惠能在晚間沒人知曉的情形下,很容易地得到六祖位,所以沒有人反對。五祖也不問:「你們大家是贊成還是反對?」這只要五祖許可就行了。

五祖訓誨惠能說:「你要好好保護衣缽,這是由釋迦牟尼佛一代代相傳下來的。你到世間要廣度一切有情的眾生,而將佛法流佈至盡未來際,無令斷絕啊!」當五祖說這句「無令斷絕」時,我相信五祖大師很悲哀擔心,恐怕要哭了。為什麼我知道呢?因為二祖臨被殺時,他曾說:「到第四代時,楞伽經都變成名相了,沒有人懂。」現在五祖大師說「無令斷絕」,必定有無窮的感慨而說:「你要小心!要注意!不要馬馬虎虎,不當一回事。這是特別重要,不要讓它斷絕了。現在為你說一首偈頌:

「有情來下種」:情就是慈悲,因為我有一種慈悲心的感情來種下種子,就是我把佛法傳授給你。

「因地果還生」:因為我傳法給你,好像將種子種到地下,那麼果就會生出來。

「無情亦無種」:若沒人傳法給你,那也就沒有菩提的種子。

「無性亦無生」:沒有性也就沒有生了。

這是一種講法,另一講法如下:

「有情來下種」:「情」就是一種感情或情愛,因為有情愛才種下種子,好像這一班學佛法的人,不是親戚就是朋友,親戚就有親戚的情感,朋友就有朋友的情感。因有一點情感,故大家一起來學佛法。「因地果還生」:因有這種情感,故種下菩提種子,但先要有地,有個地方才會結果,生出菩提的果。「無情亦無種」:如果誰也不知有這個道場,那就沒有人來學佛法了。「無性亦無生」:若沒有佛性,那就不會成佛了。

這偈頌有很多講法,只要合乎法,怎樣講都可以的。

五祖又說:「往昔初祖達摩大師,初次到中國的前三五年時,人們都不恭敬他,反把他叫作摩羅剎,沒人認識他是位祖師,所以才傳授這衣缽作為證據。」

衣缽只是一種表信而已,其實佛法是要以心傳心,令他自己覺悟,自己證得。自古以來所有諸佛所傳的就是本體——即自性,歷來祖師相傳的都是本心。衣是爭的開始,有了衣大家就互相鬥爭,爭這衣而作祖師。甚至有的偷了這衣而作假的祖師。像神秀就想從五祖處搶祖衣,要五祖傳法給他。若將法傳與他人就予殺害。此衣在四祖時被偷過三次,五祖時又被偷三次,但都沒偷成,這是菩薩感應所致。在六祖時曾被偷六次,但後被武則天(唐時,女皇帝)硬給拿去,以後下落不明。

五祖繼續說:「衣缽是爭端的開始,只傳到你為止,以後不要再傳下去了。如果要傳此衣缽,恐怕命就像一根絲線吊著百斤石頭,隨時有折斷的危險。你趕快離開此地,因我怕有人會加害於你。」

惠能向五祖問:「我向什麼地方去呢?」五祖說:「到了懷集賒(今廣西梧州)就可以歇止,若到四會縣(今廣東新會)就隱藏起來。」惠能在三更天得到五祖傳授的衣缽後又問:「我本是南方廣東人,素不熟悉此地蜿蜒山路,我如何出得江口呢?」五祖安慰他道:「你不需憂愁,讓我親身送你去吧!」

五祖把六祖送到九江潯陽驛的地方。「驛」即古來傳達書信的站。五祖吩咐說:「你快上船!」就拿起擺船的櫓使船開行。惠能說:「師父!請您坐著,應該由我來搖櫓。」五祖說:「應該我來渡你才對。」惠能答說:「是的,在未悟到自性,本體迷失的時候,應由師父指示修道用功,務使開悟。」這包括不怕腿痛及辛苦。六祖天天舂米出任何人都辛苦。六祖大師舂米墜腰石,現還在湖北憑茂山東山禪寺保存著,上面刻著「惠能盧居士舂米的墜腰石」幾個字。

「可是一旦我開悟後,就應自己度自己。雖然同樣是稱為『度』,但師父度徒弟和徒弟度師父,其用途是不同的。惠能我生在邊地下賤的地方,講的話語音不正,沒人聽得懂,承蒙師父傳我心印妙法,現我已得到開悟,故應自己度自己。」這是五祖和六祖打的機鋒,五祖:「合是吾渡汝。」六祖說:「迷時師度,悟了自度。」

何謂「自性自度」呢?如當你還未會誦楞嚴咒前,要人來教你誦,但會誦之後就要自己督策自己誦,而非要別人來勉強你誦。當還未明白誦經時,就要一位師父教你念經;當明白後就要自己念,而不需要師父問你:「你今天是否有誦經?」好像現有人要學天台山智者大師拜楞嚴經、法華經而開悟的偉行,故天天晚間拜法華經,這也叫自性自度。

還有將煩惱變菩提,是要你自己將所學到的方法躬行實踐,而轉煩惱成菩提。當有人找你麻煩,要視其如鏡花水月,如幻如化,如夢如露,如是思惟後煩惱就沒有了。遇到境界若能看破放下,就叫「自性自度」。

還有譬如你有抽煙喝酒的毛病,聽師父開示後知其對修道有大障礙而能戒之。好像我有一個徒弟說要試試看,結果戒了,這一斷也叫「自性自度」。若能斷就是開悟,未斷仍是迷,是否開悟決定在你。若能「諸惡莫作,眾善奉行」,即是自性自度。

在未明白佛法前不妨做糊塗事,但在明白佛法之後,切記不要再做糊塗顛倒事。再做則是佛教的罪人,將來一定墮地獄,因為你知法犯法,罪加三等。故說「縱使百千劫,所作業不亡,因緣會遇時,果報還自受。」旁人是不能代替你所造的殺業、盜業、淫業、妄言、喝酒的罪業。凡造什麼業將來就受什麼果報,絲毫不爽的。

「自性自度」含義深遠。意即要斷疑悔,除自性糞。若自性糞未能除盡,就不是自性自度。何謂「自性的糞」?即你的顛倒妄想、無明煩惱,有漏的習氣毛病。

以前我在他處亦講解此段經文,曾說:「你造罪業,你墮地獄;我造罪業,我墮地獄;他造罪業,他墮地獄。」當時有人很反對說:「根本沒這回事,地獄在何處?從來就沒見過,即使有地獄,我也要試試看。」我答道:「你試試看,你不需要試,就會墮地獄;試試便墮。」為什麼呢?你見那些墮地獄的,都是試試看而墮進去的。所以直到現在,想出來也不可能。故奉勸那些想試的人,取消這種念頭吧!

那些人會自性自度呢?人人均可自性自度,但要有智慧的人才可以。愚癡的人不僅不會自性自度,即使教他也不會聽,有如教狗不要咬人,雖然打牠,但一見人還是咬,就因牠那愚癡性作怪。貓捉老鼠,雖教牠要戒殺放生,但因惡習難改如舊。教老鼠不要偷東西,但到時還是偷東西吃。偷抽香煙、偷喝酒,這些都是不肯改惡習的人所做。真正明理的人,不做糊塗事;真正糊塗人也不做明白事。

「自性自度」,意仍要自己去除自己的毛病。師父不能天天看著你,步步跟隨你,使你不做錯事。以上是很簡明的解釋,若往詳細來說,盡未來際也說不完。

五祖說:「不錯不錯,此真契合我心意。以後佛法將由你發揚光大。你離別我三年後,因我傳法有人,我將進入涅槃。你現好好向前努力精進,向南方去吧!你要韜光晦跡,養精蓄銳,將來則戰無不勝、攻無不取,但是去後不要急著弘揚佛法,因佛法是從難中興起的,愈難愈好。」

六祖大師辭違五祖後(辭違即不能在五祖前親承供養),就向南行,從憑茂山過九江向廣東來,經兩個多月,來到大庾嶺(江西大庾縣南和廣東南雄縣的分界處)。

五祖回去後,幾天不上堂為眾人說法,大家都起了疑心,而到方丈室問:「方丈和尚,您沒有病吧?沒有生煩惱吧?」五祖答:「病是沒有,但我的衣缽已向南傳去了,你們大家可散去,我這兒沒有佛法,我要退休了。」

眾問:「誰得到衣缽?傳給誰呢?」五祖答說:「被最有能力和本領的人得到了。」大家就知道是六祖惠能得此衣法。因當時有些人並不是很愚癡的,像其中有一名叫法如師(五祖十大弟子之一,五祖囑十大弟子各據一方而為法主)。他一聽說能者得之,就明白而說:「就是那廣東獦獠盧惠能居士,他得到了,這真奇怪!」眾人聽後就反對說:「不行不行,怎可傳法給他,我們跟隨您那麼久,怎不傳法給我們?大概五祖腦筋不太靈敏了。我們大家從後追,去搶回衣缽!」於是,就有數百人來追趕六祖,想搶回衣缽,由此可見其勢力之大。

這時,在百人中,有一位和尚,俗姓陳名叫惠明,在家時曾做到四品將軍,性情粗躁,一點學識也沒有,一開口就罵人,若不聽就動手打。此人力大,幾百斤的石頭可一拳打碎,因為他有此本領,故做到四品將軍。他生稟特異——「飛毛腿」,一天可跑二百里路,而普通人一天最多只可走一百里路。

他一心一意要搶回衣缽,心想誰力量大就是誰的。他尤其走得快,走在眾人前頭,眼看就要追到惠能了。

惠能見這大老粗跑來,當時他心裡也有些恐慌。雖然他已得法,但因剛修法,還沒有很大的神通,故猶有些恐懼。於是惠能就將衣缽放到石頭上,自己對著虛空說:「這衣缽只是一種徵信、證據,怎可用武力來爭奪呢?」於是惠能就隱藏到草叢中,不使人見。惠明既到,雖見衣缽,但卻拿不動。為何他拿不動呢?這是默默中有護法善神、天龍八部在這兒護衣缽,故他雖有大力,也是英雄無用武之地。這時,惠明就喊道:「修行有道的人,我是為佛法而來,並不是要來奪衣缽啊!」因他拿不動衣缽,故如此說;若拿得動,早就拿跑了。且醒悟此衣缽非由力可奪,故想向六祖求法。

為何說惠明不是真為法來,而是為衣缽而來?因為若他真為法來,就不會先去搶衣缽,而會先說:「行者行者,我為法來,不為衣來。」你認為我這樣講合不合邏輯?

經惠明這樣一講,六祖就從草叢中走出,坐在一塊盤石上。這時惠明叩頭頂禮(雖然出家人不向在家人頂禮,可是這是特殊因緣,所以例外)說:「我希望行者為我說法。」六祖大師就對他說:「你既為求法而非為搶奪衣缽而來,就要把一切攀緣心停止,什麼都不要想,一念不生。好!我現為你說明。」說完這話,就默然等著。此時六祖大師不生一念,惠明也不生一念,彼此都屏息諸緣,連鬼神都不知他們在做什麼,所以說「良久」,大概過了五分鐘。六祖大師見惠明沒有打妄想,將攀緣心放下,什麼都空了。

六祖大師就說:「你不想善,不想惡的時候,正在這個時候,誰是惠明上座本來的真面目?本來的樣子?」就問這個「誰」字,所以以後禪宗都參「念佛是誰?」

這裡所用「那個」是俗字眼,意即是「誰」。為何用「上座」呢?因為六祖大師還是個居士,所以稱惠明為上座。

聽到這樣的開示,惠明就豁然開悟了。

惠明雖開悟了,已經回頭轉面,認識自己本來的真面目,但他還不知足,貪心還這麼大。這些人去追六祖大師,都是貪心作怪,貪要作第六代祖師。而惠明大師是貪中之貪,他已開悟了,還覺不夠,像有些東西沒有得到似的,故再問:「您方才對我講的密語密意,這些重要的話,和重要的意思之外,還有比這個再妙的嗎?」

此地「密語密意」應當「妙」講,不能當祕密講。

六祖大師答說:「我給你說出來的就不是秘密,不是最妙了。你若能迴光返照,則妙法都在你那兒,而不在我這裡。」惠明歎道:「我在黃梅這麼多年,實實在在還未省悟認識自己的真面目。現蒙行者的指示,就像人飲水,是冷是熱,唯有自己知道。現在行者您是我惠明的師父了。」

六祖大師說:「你要是這樣想的話,那麼我就替黃梅五祖傳法給你。我們同拜五祖為師父,而作師兄弟。你好好保護佛法,莫令斷絕。」

惠明又問:「惠明今後向何處去呢?」六祖大師說:「到了袁州就住下,到了蒙山就居留。」這時惠明就向六祖叩頭頂禮,拜辭而回。

其後惠明沒有即刻動身,過三年後才到蒙山去住。在此地他遇到一個鬼,其生前是個秀才,故死後還儘作詩。他對惠明唱一首詩說:

寂寂荒郊夢亦長,古今成敗懶尺量。
野草鮮花捻多少,苦雨酸風幾斷腸。
夜餘螢光同出入,五更雞唱影形藏。
悔不當初修心地,至此青山淚兩行。

惠明聽後就為他說法,讓他超度脫生去了。所以化蒙山,就是超度鬼魂的。

惠明回到嶺下,對正在追趕的百人說:「我曾到山頂上看過了,找不到他的蹤跡,他不是從這條路跑的,應當從其他道路追去。」這些人一聽飛毛腿說沒看見,就信以為真。其實惠明大師是打大妄語,為何他打妄語呢?因他自己已得法,他為保護佛法和六祖安全,故打此大妄語。惠明後改名為道明,因六祖叫惠能,他不想和六祖大師同一個字,避諱「惠」字,故易名。

六祖大師後至曹溪南華寺,神秀仍不死心,派其心腹黨徒,來殺害六祖。為了避難,六祖乃到四會此地與獵人住在一起,因那些和尚怎也想不到一個修道信佛的人會與打獵的人在一起生活,所以各處找也尋不得。這樣經過十五年的歲月。(有的說十六年,這是包括他逃跑那一年在內,實際他與獵人在一起是十五年。)十五年來就時常向獵人們說法。

獵人常派六祖大師做守網的工作,他一見活的走獸或飛禽,都盡力設法放生。到每天吃飯時,他將在山上找的野菜放到肉鍋裡煮。或有人問他為何這樣做,他答說:「我只吃些肉邊的菜,我不吃肉。」

有一天六祖大師想起:「此時當宜弘法,我不可終日隱遁。」於是離開四會而至廣州的法性寺,正逢印宗法師開講涅槃經。講經時,有風吹動旛旗而左右擺動。這時有一僧說:「這是風在動。」另一僧說:「這是旛在動。」兩人爭執不已,六祖告訴他們說:「仁者是你的心動啊!若你心不動,風不動,旛也不動了。」當時聽眾聽他這一講,覺得非常玄妙,真是一語驚四座。

印宗法師就請六祖大師到上座,請他開示經中奧妙的道理。但見六祖大師所講的雖很簡單,然理論正確,不光由文字解說。於是印宗法師非常佩服地說:「老修行人,您一定不是個平常人。我久聞黃梅的衣缽向南傳來了,是不是就是您這一位老修行?六祖大師答說:「我不敢當。」印宗法師一聽他就是繼承五祖衣缽的傳人,就向六祖大師叩頭頂禮。要求六祖將五祖所傳的衣缽出示給大眾看看。

印宗問說:「黃梅五祖大師傳給您衣缽時,是如何傳授指點您呢?」六祖大師答說:「倒沒有什麼指授,不過單談論見性,並不談論禪定和解脫這種法。」

印宗法師又問:「為何不談論禪定和解脫的道理呢?」六祖大師答說:「因禪定和解脫是兩種法,不是佛法。佛法不是二種法,只有一種法,所以叫不二法。」

印宗法師又問:「什麼是佛法的不二之法?」六祖大師說:「法師您宣講涅槃經,若您能見佛性,明心見性,這就是佛法不二之法。就像高貴德王菩薩向佛請問:「如果有人犯殺、盜、淫、妄此四重禁——四根本罪,不通懺悔,且又弒父、弒母、弒阿羅漢、破和合僧、出佛身血這五逆罪,還有信不具的闡提(即是沒有信心),這些人是否應當斷善根佛性呢?」佛答:「善根是有兩種,一種是常,一種是無常。可是佛性並沒有常和無常之分,所以不斷,這就稱之為不二法門。其次,五戒十善這是善,五逆十惡這是惡,但佛性並沒有善惡的分別,這就稱為不二法門。」

蘊是色受想行識,界是十八界,即六根(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)、六塵(色、聲、香、味、觸、法)、六識(眼識、耳識、鼻識、舌識、身識、意識)。凡夫見五蘊和十八界是兩個,但有智慧的人了達其性本空無二,沒有分別可言。如此無二的真性,就是佛性。」

印宗法師聽了六祖大師說法後,得未曾有至心歡喜,合掌恭敬地說:「我印宗講經,就像磚頭瓦塊似的,可是仁者您啊!講經就像真金那麼的真和可貴。」此時印宗法師在光孝寺為六祖大師落髮,且願拜六祖大師為師父。

六祖大師隨後在光孝寺中的一棵菩提樹下,開東山法門。

六祖大師說:「我在黃梅憑茂山得法後,受盡種種的艱辛苦楚,各處避難,命像懸絲那樣的危險。現在很慶幸能與韋璩刺史和各官僚、僧人、比丘、比丘尼、老道、居士聚會一堂,這都是我們多生多劫緣份促成的,也是在往昔生生世世供養諸佛,同種善根,才能聽聞如上所說頓教的法門,和我得法的因緣。

佛教是以前佛、菩薩所傳留下來,不是我惠能自己的智慧。你們若願聽以前佛所說的教理,則先要清淨其心。聽法之後,各自將懷疑除去,好像和聽佛、菩薩所講的一樣。」

大家聽了六祖的指示,都很歡喜叩頭而退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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